(二十二)有故人的地方才叫故乡

2016-10-27

辗转了一天一夜的路程,嫂子和大师兄两人终于在第二天的清晨到了村口。他们乘坐的是第一班从县城发车的那样公交。公家车门刚打开的时候,一双手就从车外伸进车里,接过了大师兄手中那个最大的行李包。大师兄没有迟疑,他松开手迅速转身去接嫂子手里的几个小包和袋子。下车之后没有客套和寒暄,父亲就说了句:“你妈在家做饭,回吧。”父亲说完提起行李箱就大步走起来,看起来还很轻快似的。嫂子在后面看见了喊道:“爸,有轮子的,拖着走吧。”大师兄看看嫂子小声说:“他怕给我们沾了土。”嫂子想说话可是有没力气。


嫂子晕车晕的腿软了,走不快。等她和大师兄到家的时候,行李箱已经放进了他们收拾好的房间里。房间的门口一新一旧两个洗脸盆里正冒着热气,母亲拿了条新毛巾站在那里笑着。父亲一边来来回回的跑着端饭,一边催促着“快洗个脸吃饭啊”。这一幕,自打大师兄上大学开始,就年复一年的重复着。最开始那年,大师兄独自回家,那年他有了第一个而且只需要每周用一次的刮胡刀。今年的大师兄却是领着老婆和肚子里的孩子,他的脸庞也有了每天刮胡子留下的铁青色印记。大师兄没有去洗脸,他看着眼前一动一静的父母不知道怎么去表达自己的心情。嫂子走到大师兄前面,接过母亲手里的毛巾,说:“妈,不用站这儿,您歇着吧。小G,来洗脸!”嫂子催促了一下由于分神而变得慢吞吞的大师兄。


坐了一天一夜车的大师兄和嫂子其实是没有胃口的,但他们仍旧坐在饭桌前,吃了几口小菜,喝了半碗粥。母亲就默默的坐在炕沿上看着,等嫂子放下碗筷的一刹那,母亲就开始多起了话来。“还恶心么?爱吃酸的还是辣的?带着个孩子坐火车可是遭罪了吗吧?我和你爸在家就盼着呢。......”母亲这种一连串说好多的风格,嫂子总是不知道怎么回应,最后就只是“嗯,挺好的”。


父亲在院子里找了个矮矮的板凳坐了,点上一支烟抽着。母亲给规定好了,因为嫂子怀孕的原因,今天开始所有人就只能跑院子抽烟了。父亲听了这个规定,问:“来客咋办?你还赶人家出去啊?”母亲就瞪父亲一眼:“怎么不能?都只好歹的。”


嫂子吃完饭就去房间躺下了,大师兄却没有睡意。他来回在屋里走了一会儿,感觉这家里的摆设物件跟年初离家时候一样不曾动过。这漫长的一年在大师兄的脑海里仿佛只有一天,就是早晨骑车去了办公室晚上回来。唯一变化的是年初的研究计划现在成了一篇草稿。但在这个时候,这草稿算得了什么呢?


突然间院子里嘈杂的人声把大师兄吵醒了,他不知什么时候在沙发上睡着了。他醒来的时候身上盖着厚厚的棉被。大师兄听声音知道是二叔和他家里的堂妹来了。他们知道大师兄今天回家特意来看看。大师兄坐起来的时候,二叔已经进了屋高声的喊了一句:“还那么瘦!”堂妹手里提着个塑料袋子,往桌上一摊说:“呐,都是你爱吃的!别谢我,谢你叔。要没他拦着,我早给吃完了。”二叔不问大师兄学业的事,也不问在大城市的趣闻。他就是来看看这侄子胖了没。大师兄想起年初离家的那个清晨,二叔和父亲一起在村口站着看他上了第一班公交车。


大师兄挤在年末熙熙攘攘的春运大潮中,不为母亲熬的那一碗粥,也不为堂妹提的那一包零食,为的是那些食物里寄托的牵挂。尽管随着年龄增长口味已经改变,大师兄还是大口大口的吃着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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